大舅母轶事

大舅母轶事

在我们这个说不上庞大也不算人丁稀少的家族中,有许多值得去思索和记录以及许多匪夷所思的人和事,但我最想写的是大舅母。她虽是一个家庭妇女,却是我走入的这个家族中相当有个性相当有特点的人。叫她舅母,我不知从何论起,因为我的特殊身世,我几乎把所有家族中的长辈都称做舅舅或者阿姨,却从未有过叔叔或者姑姑,因此,对叔叔或者姑姑这样的称呼我至今感到好奇而陌生,可是我却拥有我几乎数不过来的舅舅、舅母以及阿姨、姨夫,虽然我从未得到过外甥女的任何特权及理应受到的关爱。她的丈夫是我的养父(其实是我的亲生母亲的姨夫、我的姨姥爷)的侄子,这个侄子在家族中是名符其实的长子,就象古代皇家的太子,将来的皇位继承人,除了特殊情况,都是立长不立幼,因此毋庸质疑,他的地位显得格外重要。

30多年前的大舅母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美女,我的养父的哥哥用高于当时行情很多的聘礼,将这位当时农村少有的识文断字的美貌姑娘娶回家做了他家的大儿媳妇。也从此为这个家族形成了潜移默化的潜规则,不仅在于她开了人丁兴旺的先河,先后为他家生了两个魁梧英俊的儿子,而且她的美貌也为这个家族的男人娶妻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标准。从此,这个家族中的男人,虽然称不上其貌不扬却也称不上英俊的这些男人个个都娶了模样百里挑一、如花似玉的媳妇,可谓是群芳荟萃、争奇斗艳。因此,这也一直是养父这一辈人颇为自豪和津津乐道的事情,至于婚姻的质量如何,姑且不提,那都是后话,还是说一说我的这位大舅母吧!

大舅母是当时十里八村少有的识文断字的姑娘,女孩子识文断字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奇货可居,不仅说明大舅母的父亲绝不重男轻女,而且在他家的一大群孩子中更体现了对大舅母的宠爱。不仅如此,大舅母还有着良好的家境,少有的美貌,更令人惊叹的是大舅母还熟读了中国四大文学名著,尤其对《红楼梦》钟爱有加,几乎倒背如流。也因为如此,在大舅母这一代人中,她也是少有的多愁善感,这也正是我认为她与其他的舅母不同,值得一写的重要原因。

我总认为大舅母的人生本不该与大舅这样的男人携手,因为大舅绝对称不上英俊,更称不上潇洒,最要命的是木讷而不解风情。与讲起《红楼梦》几乎头头是道、柔肠寸断的大舅母实在是不般配。我不止一次发现大舅母的几乎与宝黛一样缠绵悱恻的情感总是空无所系,就象爱神丘比特射出了无数的箭却找不到一个落点。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大舅母的一生很落寞,虽然大舅天性不解风情,大舅母却总希望把他塑造成《红楼梦》中的人物,哪怕比不上宝哥哥,也得学一学柳湘莲或蒋玉涵吧!因此,大舅母才不惜一次次地不遗余力地弯弓搭箭。与大舅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实在有些难为了多情的大舅母。但命运如此,造化弄人,纵然我对此唏嘘不已,又有什么用呢?甚至我连一把同情的泪都不能洒,准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只能记录大舅母的几个人生片段和轶事,当做我对大舅母一生的慨叹。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相亲时大舅何以能被大舅母看上,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向母亲询问,也算对大舅母当时的心态有了一些了解。大舅母年长大舅1岁,当时芳龄已23岁的大舅母(这在当时的农村可绝对是大龄青年)仍然待字闺中,是大舅母的眼光太挑剔了还是想通过婚姻改变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想有朝一日嫁如入城里,成为吃商品粮的城里人,目前已无从考证。总之,大舅母经过了两天两夜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变成了我的大舅母。我总认为最终促使大舅母做出决定的绝不是大舅的外貌、气质和性格,而是大舅良好的家境以及远在内蒙的一个当大官的叔叔。其实,任何人都得佩服大舅母的眼光犀利而长远,虽然当时大舅母嫁给了当农民的大舅,但九年之后,在周围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大舅母终于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和她心爱的几本小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城里人。

新婚燕尔不久的大舅母就成为了我们那个村庄大姑娘、小媳妇的焦点和中心,这不仅在于她擅长女红,会裁剪会编织,更主要的在于她会讲《红楼梦》,她的周围经常围着一群身穿花布棉袄,头戴翠绿方巾的年轻妇女,大舅母讲的《红楼梦》经常使她们泪光莹莹、如痴如醉。正因为如此,大舅母也屡次遭到婆婆偷偷的白眼,因为在她的婆婆看来,大舅母的《红楼梦》即便再精彩对现实的生活却毫无价值,与其浪费时间为古人流泪还不如为家人做一顿饭挑一担水。然而大舅母终究是大舅母,她永远不会象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一样任人驱使,她的红楼故事依然在继续,精彩程度和魅力远胜过她们走上十几里山路才难得看上一次的露天电影《天仙配》,大舅母为她们描绘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番生活: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男欢女爱以及奴仆成群。她们蒙昧的心灵开始萌动:原来人世间还有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爱情!

我的父亲与母亲被驱赶到农村改造十九年后,终于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一贫如洗地带着他们在农村改造的唯一收获——十岁的我回到了城里。回到城里的同时还有大舅一家四口。大舅的父母为了大舅一家能够脱离农村,忍痛将大舅一家的户口落在我父母的名下,他们依然留在了乡下。大舅与大舅母是以我父母的儿子、儿媳身份在城里安家落户的。本来是家中唯一孩子的我凭空多出了一个大哥、大嫂以及大侄子、二侄子,原本的辈分全乱了,最别扭的就数我了,比如时常有人带着不便询问我父母的问题问我:为什么我和大哥相差二十多岁,为什么我的父母与大舅相差仅十多岁,为什么我的父母看起来更象我的祖父母······

然而,进城后的生活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大舅母在农村所具有的一切优越感一夜之间荡然无存,我们一家以及大舅一家一下子落入了这个城市的最底层,一切都要白手起家,解决温饱已是摆在我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我深切地体会到贫寒的滋味以及周围人轻视的目光和冷漠的态度,此时大舅母的情绪也由沸点落入了冰点。住房、吃饭、就业、上学这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我们,我们只能仰望这个城市那片碧蓝的天空,按下曾经为它激动为它嘭嘭乱跳的心,在他人视而不见的眼光里埋下自己的头匆匆走在这座小城算不上宽敞的唯一的一条柏油路上。

记不清哪位古人曾说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可是,平庸的我从未有过益坚的青云之志,倒是被贫穷一次次无情地摧毁过那点仅存的自尊,正象二十年后几乎身无分文(仅带着回程路费)的我站在香港高楼林立的街头,二十年前的那种初次进城的感觉瞬间又回到我的身上,陌生而胆怯是如此惊人地相似。面对霓虹闪烁的花花世界,我的那点坚强和自尊瞬间土崩瓦解,我的全年收入即便不吃不喝也仅够购买一个橱窗里中档的手提袋。因为贫穷,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为五斗米折腰”的辛酸与屈辱,因此,许多年来,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地选择逃避,逃避人群,逃避现实也逃避着自己,正象我在繁华的人人都在向往的香港片刻不愿停留落荒而逃一样。二十年前仅有十岁的我依然能觉察到周围人的轻视和鄙夷,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来自贫穷的农村。

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贫穷不应代表低人一等,正象我从不认为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我比他人低贱,相反我从来就认为自己拥有着比许多人优秀而高贵的人品和素质。只是那时的我对许多事情理解还不是很清晰,我只是明白,在这里,我已失去了任何权力,我深切地感到寄人篱下的痛苦。我感到自己吃的每一口简单的食物、穿的每一件廉价的衣衫都是别人的恩赐与施舍,都不是我应当得到的,我不可以名正言顺地存在,不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我生存所必须的东西,我的头脑中被灌输的只有唯一的一个概念:我从有意识的时候起就应当自己养活自己,而现在我都十岁了依然在不劳而获,而且我居然进了城,所以我是在享福,我得报恩,我的城市生活本不是我该获得的,此时的我应当在农村种地。再加上我没有出众的美貌,也从未有机会学过任何社交语言,在这个家族最有权威的人眼中,我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用一句高度概括的话说就是: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我是等而下之的泥腿子,他们是阳春白雪,而我无疑是下里巴人。当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是这个家族几代人中唯一由学校直接考入大学的人,而且许多阳春白雪的内心却远没有我这个下里巴人更加纯净和高贵。

而大舅母的地位无疑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们来自同一个乡村。大舅一家最初落脚在二舅的家里,这也为今后旷日持久的矛盾埋下了伏笔。大舅与二舅是亲兄弟,二舅忍受不了农村沉重的劳动和乏味的生活,早些年就投奔他的三叔来到城里当上了工人阶级,并已娶妻生子。大舅母与二舅母同是来自农村,二人相同的出身、相同的背景,她们表面上琴瑟相和,但一切都在暗暗攀比和较量。自古妯娌之间就是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她们更不例外。俗话说母以子为贵,更何况是在这个骨子里仍是农民,没有什么文化气息和修养,仍是小农意识主宰的家族中。大舅母虽然比二舅母进城晚了好几年,但不久之后就有了一份轻松而悠闲的工作:当上了商店的售货员。在那个生活用品几乎都凭票供应的年代,这也是一份很令人羡慕的工作,而没有读过书的二舅母一直是家庭妇女。但大舅母的心里仍然存在很大的落差,她并没有能象预想的那样走入人民警察的行列,穿上神气而威风的制服。这使大舅母的高挑身材似乎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但与之相比,大舅母的另一个特殊才能却得到了相当充分的发挥,那就是大舅母又拥有了一大群《红楼梦》的忠实听众,那些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经过大舅母的数次演绎愈加摧人泪下。众星捧月、呼奴唤婢、才子佳人的美梦在大舅母的心中又清晰地重现了,大舅母终于在与生活了30多年的农村相隔千里的城市重新又找到了人生的乐趣和支点。

我一直不知道这是喜剧还是悲剧,如果一个人心中有了梦想,总希望去实现它,而不会满足于停留在幻想和空想阶段。大舅母同样如此,但她实现梦想的方式似乎很特别,也带着她那个时代和出身的烙印。那时依然很年轻的大舅母如果生活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也许会带着她的《红楼梦》毅然决然地勇敢地去寻找自己的梦想和幸福,当然这也仅是我的猜测,读了太多文学作品的我内心同样脱离现实,也许在这一点上,我比大舅母还要不可救药。然而,那时的大舅母不能也没有资本,大舅母发现大舅是如此地不解风情,与她心中的梦一点沾不上边儿之后,经历了巨大心理落差的大舅母殚精竭虑所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理想重塑一个大舅。

然而塑造一个人,改变他固有的一切,困难是可想而知的。要想将一个木讷的不具备一点浪漫细胞的人变得风情万种谈何容易!大舅母先是不厌其烦地给大舅洗脑,不厌其烦地讲着《红楼梦》中一个个摧人泪下的爱情故事,呼奴唤婢、众星捧月、能得到百般呵护的贵族小姐生活是大舅母一生都向往和孜孜以求的。虽然出身于落后的农村,物质上不能过高奢求,但精神上总还是可以满足的吧,于是大舅母将她由《红楼梦》引发的万般柔情全部寄托在了大舅身上。天生愚钝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大舅却不是这般可以教导、开化的,经过一天起早贪黑的田间劳作的大舅如何能承受这般熏陶?对于大舅来说,没完没了的爱情轰炸先是使他受宠若惊,然后便是不堪重负、苦不堪言、无所适从。

已经离开那个遥远的乡村许多年后,对于乡村的许多记忆在我童稚的心中已经淡忘,但至今我仍然不能理解、耿耿于怀的是东北农村的那一铺大炕,为什么要全家不分男女老少三代甚至四代同堂都挤在一铺两间甚至三间房子的大炕上,不讲究卫生不说,还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我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中,人们是如何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我清楚地记得,在大姨姥爷家的大炕上,一个低矮的木质隔扇将其一分为二,炕头的主人是大姨姥爷和大姨姥老两口,炕梢是大舅和大舅母小两口。我难以想象,在这样开放而不可能有任何隐私的环境中,年轻的大舅母与大舅是如何度过他们的新婚以至今后的九年岁月的。大舅母如何能与大舅讲红楼和沟通感情?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大舅母是如何度过的,但他们婚姻的结晶——两个健康可爱的儿子却一点都没有耽误地按时出生了,给这个家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和希望,也使大姨姥爷一家以至我的养父都在乡邻当中扬眉吐气:这个家族的第三代已顺利出生,这个家族后继有人了,而且预示着将来发达兴旺的无限可能。大舅母的地位更加提高了,甚至可以说举足轻重。

我一直认为大舅母属于精力旺盛的人,虽然我的母亲一贯认为她不够精力充沛,比如干体力活时,从来不象其他的农村妇女一样生龙活虎。但我认为这是母亲的偏见,母亲的想法是希望大舅最好娶到一个头脑简单、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百依百顺的媳妇。这也许是许多老人狭隘而自私的想法,但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人人都是阿斗,而偏偏自己是诸葛亮呢?大舅母确实不象许多没有文化、头脑简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农村妇女一样,因为在她的精神世界里有一个强大的精神支柱,那就是对《红楼梦》的无限热爱和对贵族生活包括对缠绵爱情的无限向往,这就是大舅母永远不同于其他农村妇女的地方。其实她从《红楼梦》中所获得的远不止是一个个缠绵的爱情故事,还有许多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智慧。在农村很繁重很落后的劳动和生活方式的重压下,比如大舅母依然得和其他农村妇女一样拾柴、生火、做饭、烧炕,经过这些繁重劳动之后,大舅母依然没有失去心中的梦想,依然想把大舅打造成一个与她合拍的、懂得爱情、懂得浪漫的人,在这一点上,怎能说大舅母不够精力充沛呢?母亲那一代人没读过书,为沉重的生活所迫,精神上几乎是一片空白,因此,她永远不可能理解大舅母丰富而多情的内心,也永远不可能理解大舅母强烈的精神需求。

木讷的大舅有一个很是耐人寻味的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还嘴,他擅长做一个忠实的听众,无论是和风细雨还是雨暴风狂,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恶语相向,无论是精神的抚慰还是无尽的折磨,大舅象个闷嘴的葫芦,宽容地接纳着外界向他倾倒的一切。因此,大舅母的红楼故事有了最忠实最可靠的听众,大舅绝不会反驳大舅母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故事和任何一个观点。大舅母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最初,大舅母沉醉在这种没有任何不同意见的忠实的倾听里,大舅母以为大舅对此很感兴趣,于是,越发起劲地一次又一次给大舅讲着爱情故事,她认为这样的故事感动了大舅,同时也感动着她自己。直到有一天,在大舅母泪光晶莹、唏嘘不已的感叹里,劳累了一天的大舅终于鼾声大作。

此时的大舅母自尊心倍受摧残,在几次哭泣(在她的婆婆看来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不见任何效果之后,大舅母明白哭是没用了,眼泪只会令大舅手足无措,并不能开发他感情丰富的智商,于是大舅母不再哭泣,于是大舅母开始了她旷日持久的抱怨和对命运的叹息。

对于我们这一代70后的人来说,步入中年的巨大生存压力已使爱情如此难求,婚姻如此易碎。我们一方面不甘心缔结没有爱情的婚姻,不甘心生活在没有爱情的围城里,另一方面却又不敢奢望纯粹的爱情,于是我们变得如此忧郁和优柔寡断。正如我自己,当爱已无可挽回地成为往事的时候,我依然对这份婚姻的信仰做了六年苦苦的坚守,而后不得不选择落荒而逃。于是我深刻地理解了大舅母那一代人,二十年的年龄差距如同两个时代,二十年的人生际遇恍如隔世。即便没有高质量的爱情,只要婚姻的要素依然存在,大舅母绝不会象我一样义无反顾地选择逃离。因为大舅母失去了工作,赋闲在家,因为大舅母的两个儿子在一天天长大。

大舅母也在一天天老去,曾经高挑的身材在日复一日的家务劳作中已不再风姿绰约,但她对红楼梦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当年,可悲的是无论是大舅还是两个儿子都已不再是他的忠实听众,她的听众只能在左邻右舍一群家庭妇女中寻找,更可悲的是并非所有的家庭妇女都能在家务劳动之余,在家庭的小圈子中培养良好的文学修养和感悟能力。我想此时的大舅母一定异常郁闷,主要表现就是她变得格外唠唠叨叨,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对大舅的抱怨,对两个儿子的抱怨,对贫穷的抱怨,对一潭死水样一成不变生活的抱怨。

20世纪90年代后,开放气息终于穿越茫茫的草原和荒漠吹进了这座北方的偏远小镇,物质生活档次上去了,精神生活的需求也变得格外迫切。大舅母的两个儿子已长大成人,并且经过数年的军营锻炼格外英俊挺拔,在部队他们都有着令人羡慕的职业和前途。在新世纪钟声敲响的时候,年过五旬的大舅母已顺利晋级为婆婆,两个儿媳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但标致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大舅母。在外人看来,此时的大舅母应该是功德圆满,没有什么人生缺憾了。

可是,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木讷的大舅经过几十年的红楼熏陶依然没有半点情调,再加上十几年来独自一人养活全家的辛劳,大舅早已失去了再去反复倾听红楼的兴趣,更年期的大舅母越发唠唠叨叨,抱怨和挖苦大舅的无能和窝囊已成为大舅母最主要的谈话内容和娱乐方式,在这种氛围中一向沉默寡言的大舅终于忍无可忍,不再一味地保持沉默,无数次争吵败下阵来之后,大舅选择了逃避,并不可避免地开始向外发展。

当家庭失去温暖,责任已基本完成之后,大舅的外遇如此出人意料又如此在情理之中。

创业项目群,学习操作 18个小项目,添加 微信:AOS599 备注:小项目

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2310769881@qq.com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gaoping58.com/52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