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铺盘活之困调查:公司化经营与政府协调是出路

在广州北京路旁边的万福路,烂了十几年的亚太精品市场最近摇身一变为豪华酒店,酒店即将开业之际,几百号业主们却悲哀地发现,这一切可能都与他们没有关系了。

格子铺盘活之困调查:公司化经营与政府协调是出路

等待开业的喆啡酒店

酒店要开业收租却无期

“我们为了盘活格子铺已经和各方纠缠了十年!这十年,不仅是我们业主艰难的维权经历,更是一部广州格子铺烂尾的辛酸史。”业主代表梁小姐告诉记者,亚太精品市场的格子铺靠近北京路,地段很好,当时许多老百姓深信“一铺养三代”,2009年推出时,曾创下一个月内七百多个档口被一抢而空的纪录,受这种狂热的氛围影响,梁小姐花了一千两百万买下了六个商铺,三个在亚太精品市场,两个在康王北(星域),一个在体育西路。

她没想到的是,即使没有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结局还是损失惨重。

“起初费了老大劲把不干事的原物管公司换掉,引进一家号称能盘活物业的新公司,但没想到是这家公司并无实力,一直不能按约给业主租金,又把物业转手给了一家公司做酒店。我们业委会花了很多心力去帮助酒店入驻,现在酒店装修起来了,却又说和我们业主没有关系了,因为它是和上一家公司签约的,我们要和原来的公司解约后,才能和酒店方对接。但现在酒店方又准备转手了,感觉我们所有的业主都被耍来耍去的。”

格子铺盘活之困调查:公司化经营与政府协调是出路

在经历无数次上访和交涉之后,梁小姐等业主只好请律师准备走法律途径了。而在此过程中,还要面临一些业主的不配合甚至闹事,出头的几个业主代表无不心力交瘁,仅业主群就换了四五个。“产权分散导致人心难齐,加上电商发展带来的实体店萧条,是所有格子铺的死穴!”梁小姐痛苦地意识到,10年之后,收租对于广大业主来说可能还是遥遥无期。

格子铺盘活之困调查:公司化经营与政府协调是出路

亚太精品市场被改造前空置的格子铺

格子铺司法纠纷不断

记者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亚太精品市场只是广州烂尾的格子铺中一个普通的案例,对有的格子铺业主来说,维权一直是“正在进行时”,而有的格子铺业主早已彻底放弃,铺子空置多年无人问津了。这其中,只有少数格子铺被成功盘活。

记者走访广州多家格子铺后发现,广州市内有30多个格子铺项目最后都陷入烂尾困境,即使是地段较好的格子铺,店面依旧冷清,大半都是空置的。典型的例子有天河美妆中心、广州天河潮流站等。

距天河中轴线上的天环广场15分钟路程的天河美妆中心,已和当初招商时宣传的“一个高端国际化妆品市场”大相径庭,一楼是饮食区,二楼则直接变成了快捷酒店,三楼的商铺只有四分之一是开着的,被用作健身房、射箭场、舞蹈室等。开着的商铺里也只有几个客人,一家量衣裁缝店的店主告诉记者,隔壁的射箭场也是最近几个月开始装修的,其他的店铺已经在这里空了好几年了。

而离天环广场只有一条人行道距离的潮流站,商场大门紧闭,一楼只有寥寥几家吃饭的店铺营业,其他的处于装修或者闲置状态,剩余的楼层店铺属于关停状态。肥豚炭烧的服务员告诉记者,这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除了一楼几家店有在装修外,其他楼层基本没有商铺。沿着扶手电梯走上二楼,看到的都是防盗门紧闭着的一排排店铺,地上散落着装修工具、杂物、蛇皮塑料纸。

格子铺盘活之困调查:公司化经营与政府协调是出路

潮流站闲置的内部商铺

和广州天河潮流站同属一家公司运营的韩潮汇就在海珠区昌岗中路地铁口附近,但100多间格子铺只有四五间开了门,开门的格子铺也只作仓库使用。记者询问街边的行人,得到的答案均为:没听说过韩潮汇。

据中国裁判文书网数据,广东省2014年起至2020年,格子铺纠纷相关的裁定书和判决书就有692件,其中2018年、2019年、2020年为多,分别为160件、288件、161件。

政府协调与公司化运作不可少

“由专业公司来统一经营是解决格子铺困境的最好办法!”有着格子铺成功盘活经验的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凯盛广场业主代表张裕认为,格子铺烂尾造成的困局,在全国各地都是个难题,主要矛盾在于产权分散、利益难以协调。

“我们当时的铺子,烂尾了接近五年,业主们没办法了,集体集资聘请了物管公司,当时的消防验收等收尾工作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大家一起努力最后才把铺子成功盘活了。“张裕认为,他们之所以能够成功盘活格子铺,第一在于公司化运作,第二是当地政府的积极配合,这二者缺一不可,大家齐心协力才能解决这个难题。

杏坛镇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副局长谭耀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感慨说,他来局里后不知道参加了多少次凯盛广场的协调会,记得当时来到现场的时候,发现这里被铁皮钢筋建成的围栏包围,里面的杂草都有一人高了!消防、水电、绿化等后续工程全部停工,各方通过将预售的商铺抵押给承包商、用车位抵扣分包商工程款等方式,弥补他们的资金空缺,使得楼盘从2016年底开始重新动工。政府还协调一家本地的建筑公司参与楼盘的善后、维修事宜,才完成楼盘的收尾工程。

接手过许多格子铺纠纷的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但寒秋律师表示,“格子铺最大的难题就是产权分散,在诉讼过程中这点非常麻烦,法院可能要求每一家业主亲自授权,有的法院还不允许集体诉讼。几百号人签授权书,是一项大工程,因此格子铺的维权是很艰难的。”此外,不仅诉讼障碍多,即使诉讼成功了,过后如何收费也是一大难题。但律师认为,如果业主们能成立一家公司,从诉讼、商铺运作来看,都会带来很大的方便。

18日下午,越秀区珠光街工作委员会专职副书记陈羡华在调解亚太精品市场格子铺纠纷时也赞同统一经营的模式 :公司化经营或许可以一试,街道办职责范围内会协助工作。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格子铺困境是全国性的历史遗留问题,一直纠纷不断。“格子铺是实体零售业态的一个小门类,它是在实体门店稀缺、租金高昂而市场需求又特别旺盛的背景下兴起的一种特殊业态,可以说它是‘寸土寸金’地段共享铺面的一种产物。”广东财经大学商贸流通研究院院长、广东省商业经济学会会长王先庆教授指出,随着电商发展,格子铺转型是大势所趋,这需要各方的努力。

广州市人大代表杨海燕早在2018年就关注过格子铺的问题,她也提出“对于这种空置、烂尾的格子铺,希望政府部门或者相关部门协助小业主去盘活,比如街道、居委去帮助小业主们形成统一的路线去招商。”

【文图记者】项仙君 实习生 张盈盈

【作者】 项仙君

南方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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